社論 官員能夠勇於認錯 才是智勇

近期媒體揭露,已經重度失智的101歲張姓婦人,收到桃園地方法院通知擔任國民法官,她的女兒一再向法院表達母親不適任的狀況,仍「三次」收到被遴選上國民法官的通知,備受困擾。輿論沸沸揚揚,法院仍堅持「作法沒有錯」,司法院還曾發新聞稿宣稱,百歲失智人瑞「並沒有」法定不得擔任國民法官的情形。依照司法院的現行規定,即使早知某人不適任,還是要走完程序才能辭任。

民眾苦笑,台灣不只法官有「恐龍」,連司法系統都「失智」,人民就得陪著失能的官員演完全程;不久前黑心快篩劑流入市面,輿論質疑食藥署把關不力,署長吳秀梅竟說:「不是應該譴責違法的廠商嗎?」那快篩EUA有審查等於沒審查,官員在做甚麼?還有,303大停電後,全台各地不斷發生停電事件,政府不檢討能源政策,或積極檢討補強電廠管理上的疏漏,卻用「準放火罪」要重辦涉及疏失的基層員工,引起各界討論與爭議。

以上種種不勝枚舉的事件,只要有正常判斷力的人都知道,政府官員在諉過卸責。官員不認錯,人民不堪其擾痛苦萬分,已經變成台灣官民的日常!官員認為道歉是「丟臉」的事,顯得愚蠢不適任,為了留住官位,乾脆說服自己「我沒有錯,都是別人的錯」,讓詭辯的話越說越離譜,民眾只能搖頭嘆息。

官員犯錯不可惡,可議的是不肯認錯,不但無法解決問題,甚至讓事情變得更糟。不久前美國財長葉倫接受CNN訪問時公開承認:過去一年她誤判美國通貨膨脹情勢,以為不致於成為持續的問題,當時沒有充分意識到能源、食品價格和供應鏈瓶頸,給經濟帶來嚴重影響。她的誠實認錯,讓經濟學家來得及亡羊補牢,提出對策,許多人都給予讚許。

2010年巴拿馬總統里卡多長達近4小時的道歉,感動海內外無數的巴拿馬人。事情源自於里卡多一直覺得巴拿馬的護照不夠精緻,2010年5月他下令重新設計護照的圖案和顏色,並親自審批,兩個月後,國家護照管理局製作的樣品博得了里卡多的讚賞,他要求用最快的速度印製使用。但某天他突然發現護照上國徽中的十字叉應該是鐵杴和丁字鎬,卻印成鐵杴和長柄方錘!他立刻要求護照管理局進行修正,並用最快的時間製作新的護照,里卡多決定要為自己錯誤負責,他讓管理局統計錯誤護照已被使用的數量,並列印出那高達4萬人的名單,10月4日晚上7點,里卡多總統準時在電視上說明道歉的原因,然後拿起手裡的名單,一個一個念出領了新版錯誤護照的民眾姓名。

三個小時過去了,總統還繼續在電視裡一個一個地念著名字,總統府對於民眾的詢問答覆說,以每個名字三秒鐘計算,並計入2次短暫的睡覺與吃飯,這場道歉預估要持續50個小時。各地民眾紛紛打電話勸說總統停止道歉,但是里卡多說:「我只是在表達對他們應有的尊重,道歉要落實到每一個人的身上。如果我自己的錯誤都承擔不了,大家能指望我為國家承擔什麼呢?」道歉進行到近4小時,一通海外巴拿馬人的電話讓總統停止了道歉,他說:「總統先生,如果你對民眾們的建議如此不在意,我們還能指望你今後能聽取我們的什麼建議呢?」這時里卡多總統若有所思地,對著麥克風問:「你們真的可以原諒我這個過失嗎?」聽到民眾肯定回答後,他向鏡頭鞠躬,並說「謝謝我可愛的巴拿馬民眾」。

里卡多總統表達了自責、維護了公民的尊嚴,並採取彌補行動,巴拿馬人民不認為里卡多的犯錯是愚蠢的行為,反而因為他坦率真摯的道歉,凝聚了愛國心,並覺得他是可敬可愛,又值得信賴的領袖。

對政治人物來說,向人民道歉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因素,在於民主素養,我們不期望台灣官員有如里卡多的坦率真摯,但至少發現錯誤,趕快彌補糾正,不要浪費時間與口舌去甩鍋推諉,讓更多人受害,這是做人最基本的良心,相信多數寬容善良的台灣人肯定會諒解,或許也會被少數政治立場不同的人責罵,但這不也是承擔過錯的一點誠意與勇氣嗎?!

每年七月一日,財政部都會公布欠稅大戶的名單,去世已久的黃任中總是高掛在榜首,他當年合法節稅卻被國稅局以逃漏稅及欠稅不繳重罰,二次管收後抑鬱而終,2009年法務部曾向已故的黃任中及其遺族道歉,但財政部還是要追到墳墓去討税,這是死不認錯的作為。

黃坤光先生曾寫書「捍衛租稅正義、保衛納稅人權」,以台灣史上三大非法課稅案探究稅政公平的淪敗,並為黃任中申冤。黃坤光是前高雄國稅局簡任稽核,從1975年在財政部稽核組(前賦稅署第5組)就擔任大額逃漏稅抽查,他表示32年的查審經歷從未採用過「推計課稅」,他認為這是「基本的良知」。退休後第三年,他發現政府「沒有實質查稅」而是用「推計」來課稅,他立即投稿「稅務旬刊」,但寫了10多年都沒效。黃坤光指出,稅務官員查無金流,憑空想像就開出幾千萬,幾億大額稅單的案件越來越多,這種「違背法治」的課稅行為,因為官員不認錯,稅單就變成剝奪人民生命財產的殺人利刃,折磨人民數十年,他提醒公務人員要有公民自覺,要服從法律,而不是聽從長官意旨或揣摩上意而為。

認錯才能改錯,改錯才有新的開始,美國公關專家蘇珊亞各貝曾說:「學會道歉是一個重要的社會技能,真誠的道歉會使人們感受到人與人之間最美好的情感。」里卡多總統勇於承認錯誤,讓人民對他更了解與親近,總統不但沒有被扣分,反而多了信賴與尊重,期望台灣官員也有這樣的勇氣與智慧,讓社會多一些和諧與溫情,讓台灣人民好好生活的權利得到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