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馬西莫·英特羅維吉
作者介紹
馬西莫·英特羅維吉(Massimo Introvigne),1955年6月14日生於羅馬,義大利社會學家。他創立了新興宗教研究中心(CESNUR)並擔任主任,該研究中心為研究新興宗教團體的學者提供了一個國際網絡平台。英特羅維吉教授在社會宗教學領域著有大約70本書及100多篇論文,也是《義大利宗教百科全書》的主要作者。與此同時,他是《跨學科宗教研究期刊》編輯委員會成員之一,也是加州大學出版社《新宗教》雜誌的董事會成員。2011年1月5日至12月31日,他曾任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OSCE)「打擊種族主義、仇外心理以及歧視(尤其關注對基督教等宗教團體成員的歧視)的代表」。2012年,他出任宗教自由觀察站主席,該組織是意大利外交部為了監督全世界宗教自由問題而創立的。
在慶祝聯合國日之際,我想反思一下,促成聯合國成立的漫長道路,實際上始於一個與太極門案件有著共同元素的事件:人們自願贈與一個心靈修行組織禮物,貪婪的官僚試圖攫取這些財物,而國內機構無力解決這一問題。
大家都知道,在聯合國之前有國際聯盟,成立於1920年。但在國際聯盟之前,多數學者認為聯合國的真正前身是成立於1899年的常設仲裁法院,比國際聯盟早了二十年,該法院至今仍然存在。常設仲裁法院與1945年成立的國際法院常被混淆,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兩個機構都位於荷蘭海牙的和平宮,但它們是不同的機構。國際法院是聯合國的一部分,可以對任何會員國作出裁決。然而,由於國際法院的決議執行需要通過安理會,而安理會常常會因為常任理事國的否決權而無法有效執行。比如,2022年國際法院命令俄羅斯立即從烏克蘭撤軍,但由於俄羅斯在安理會有否決權,該決定就無法執行。
相比之下,常設仲裁法院不屬於聯合國,其裁決更具效力,因為它只在兩個國家都事先聲明接受其裁決的情況下作出判決。儘管在19世紀有多位不同政治立場的知識分子呼籲建立常設仲裁法院,但最終促使其成立的是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今天它被認為是實現聯合國關鍵目標的第一個機構:通過仲裁解決國際爭端,從而避免戰爭。
有趣的是,成立常設仲裁法院在19世紀末變得急迫,因為美國和墨西哥之間一樁案件,希望提交給這樣的一個機構,但當時還不存在這類機構。這個案件於1902年成為常設仲裁法院的第一樁裁決案例,該案件名為「加利福尼亞虔誠基金案」(Fondo Piadoso de las Californias),正是關於贈與心靈修行組織的禮物。案件可追溯到1696年,當時耶穌會天主教神父在下加利福尼亞(現為墨西哥一部分)和現在的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決定透過建立一個獨立於政府且免稅的基金,以系統化的方式籌集用於支持宗教活動的捐贈禮品。由於耶穌會的複雜歷史,該基金後來也支持了其他天主教會。幾個世紀以來的捐贈,基金積累了相當可觀的資產。
19世紀中葉,下加利福尼亞和現今的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都曾屬於墨西哥,當時它是一個窮困的國家,急需資金。它採取了許多國家在這種情況下常做的行為:宣布多世紀以來給虔誠基金的捐贈實際上應該被課稅,並計算稅款,最終強行沒收了基金的所有財產。墨西哥單方面決定,除了將資產價值6%的利息保留用於原來的宗教目的(支持加州的天主教神父)外,其他財產都屬於國家。
1848年,美墨戰爭以美國勝利告終,墨西哥被迫將加利福尼亞(及其他領土)割讓給美國,只保留下加利福尼亞。由於墨西哥的種種事件,政府甚至停止支付6%的利息給天主教神父。然而,美國聲稱,在加利福尼亞分裂之後,6%的利息應該一分為二,墨西哥仍應支付3%給美國,而美國再將這筆錢轉交給加利福尼亞的天主教主教。由於墨西哥未支付任何款項,爭端升級至美國威脅要進行軍事報復。雙方同意將案件交給擬議中的常設仲裁法院判決。
1902年,法院裁決美國勝訴。墨西哥掠奪了捐贈給虔誠基金的財產已經夠糟糕了,至少應該根據自己立法的比例支付利息給神父們。墨西哥從1903年開始,每年支付3%的利息給美國,但因1912年的反天主教墨西哥革命而停止了支付,該案直到1966年才解決,墨西哥支付了美國一筆總額為719,546美元的款項,並聲明未來將不再支付任何款項。這筆金額僅是多世紀以來捐贈虔誠基金金額的一小部分,這些捐贈財產實際上已被偷盜。
由此可見,聯合國最重要的前身之活動正是因為一個國家不實的聲稱宗教組織的禮物應該被徵稅,從而竊取了其財產和資金,僅給受贈者留下一小部分,然後還企圖將這一部分也奪走。
太極門案件的啟示是:歷史不斷重演。他們的土地就像虔誠基金的資產一樣被偷走了,都是透過法律和文字遊戲使贈與變成要繳稅。就虔誠基金案件而言,國際仲裁某種程度上發揮了作用,證明常設仲裁法院制度的確是個好主意,但它並未完全奏效。
貪婪的國家官僚和對宗教捐贈財物的覬覦古已有之。將這類爭議提升到國際層級並不能保證成功,但可能有所幫助。這也是為何在台灣經歷了多次挫折失望後,將太極門案件國際化仍是一個重要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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