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舟於2026年2月28日

壹、前言

人民因中央或地方機關之違法行政處分，認為損害其權利或法律上之利益，循序提起撤銷訴訟，經行政法院判決駁回確定，無論是在第一審確定，或在上訴審確定[1]，都已發生確定力(既判力)，理應產生定紛止爭的作用，然由於人民提起行政訴訟的勝訴率偏低，以稅務訴訟而言，經統計高等行政法院第一審自2016年至2022年之終結情形(以判決與和解結案者為範圍，不含裁定駁回、移送管轄、撤回等結果)，於2017年12月28日納稅者權利保護法施行前之2016年、2017年，人民勝訴率僅為10.47%、11.29%，以後之2018年至2020年，僅逐年緩慢遞增為14.44%、15.98%、16.73%，然自2021年至2022年則又下降為16.15%、12.55%；於2023年雖上升為16.17%，但2024年又減少為13.87%。至於2023年8月15日起在高等行政法院增設之地方行政訴訟庭（稱地方行政法院），其受理之簡易訴訟，人民勝訴率於2023年、2024年亦僅為16.67%、10％；其受理之通常訴訟，人民勝訴率於2024年僅為10％(以上人民勝訴之比例權重為1，部分勝敗、和解及調解之比例權重皆為0.5)[2]。且我國法官長期在案多人少[3]，又有辦案成績、結案期限的行政管考下，一直無法形成詳查細審、追求真相的司法文化，反而想方設法，自我限縮權能，以求快速結案，例如最高行政法院98年8月份第2次庭長法官聯席會議除作成〈稽徵機關得以推計之財產交易所得核定漏稅額，依所得稅法第110條第1項之規定處以罰鍰〉的決議外，並於理由附帶說明〈納稅義務人對於推計課稅不服提起行政訴訟時，不得請求改以查帳核定，行政法院自無命稽徵機關改以查帳核定所得額，而撤銷合法行政處分之權限與法律依據〉[4]，以致人民有冤難伸，尤其補稅及罰鍰處分(合稱稅務處分)，動輒以百萬計，影響人民的身家財產甚鉅，一旦認定事實或適用法令錯誤，更使當事人含冤莫白，心懷不平，除四處陳情喊冤外，不得不探索判決確定後之法律救濟途徑。然稽諸現行法，對於經實體確定判決維持的稅務處分，除設有再審之訴（行政訴訟法第273條）突破其既判力以為救濟外，如果納稅義務人主張該稅務處分認定事實或適用法令錯誤，是否仍然可以依稅捐稽徵法第28條申請退稅，本有爭議，尤其自從2021年12月17日修正公布稅捐稽徵法，於第28條增訂:「（第3項）納稅義務人對核定稅捐處分不服，依法提起行政救濟，經行政法院實體判決確定者，不適用前二項(申請及查明退還稅款)規定。」後，對於經實體確定判決維持之稅務處分而言，是否完全封殺納稅義務人的退稅申請權，而且連稅捐稽徵機關「知有錯誤原因者，應自知有錯誤原因之日起二年內查明退還」之權責一併排除？又於上開增訂之稅捐稽徵法第28條第3項規定施行前已經申請退稅未獲准許的案件，至當事人提起課予義務的行政訴訟時，稅捐稽徵法第28條第3項始經增訂，其裁判基準時，究應以事實審法院言詞辯論終結時的法律狀態為準，抑或以當事人申請時的法律狀態（即稅捐稽徵法第28條第3項尚未增訂）為準？實有引經據典予以釐清辨正的必要。其次，納稅義務人認為稅務處分認定事實或適用法令錯誤，致侵害其財產權，是否可以不循行政爭訟程序解決，而直接請求國家賠償？又稅務處分一旦經實體確定判決維持，固產生既判力，惟當事人得否以該訴訟事件終結後發生新事實或發現新成立的證據，主張系爭稅務處分違法而請求國家賠償？亦有疑義，擬一併闡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