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灣的民主轉型被稱為「寧靜革命」,從白色恐怖時期走向重視人權、民主與自由,沒有流血革命也沒有軍事政變,然而威權時代真的結束了嗎?《WPN全民公審》「後威權時期,多少冤錯假案還未解決?」從二二八、白色恐怖、美麗島事件、孫立人到太極門人權迫害案等實例,深入探討就算在民主轉型過程,政府仍然用威權手法整肅異己。
節目中也播出今年四月重量級國際人權專家《寒冬》(Bitter Winter)雜誌總編輯、知名的義大利社會宗教學者馬西莫.英特羅維吉教授(Massimo Introvigne)及比利時人權無國界組織主席威利.福泰(Willy Fautré)等十二位國際人權學者來台舉辦論壇,並實地考察台灣人權現況,他們參訪了立法院及監察院,也親身走訪威權時期不義遺址,對台灣民主自由印象深刻,但對於發生在後威權時期但迄今尚未平反的案件如太極門人權迫害案也感到遺憾,呼籲執政當局應該儘速解決,讓台灣的民主更名符其實。
威權遺毒未除 台灣轉型正義需要質變
《WPN全民公審》節目當中臺灣財經刑法研究學會理事長暨法稅改革聯盟發起人陳志龍教授表示,威權的迫害不單是剝奪生命,包含自由權的剝奪也是一種,包括美麗島事件受迫害者身心靈受到嚴重創傷,然而至今真相猶未大白;如孫立人將軍一生功勛,卻被軍隊派系構陷兵變,在威權的脅迫之下,遭軟禁33年,直到其過世後,事實真相才逐漸昭雪,但是這個案子卻還沒有真正結束。要透過通盤檢討,了解迫害者的慣用手法,才能避免政府一而再假藉國家公權力迫害人民。
陳志龍認為威權體制就是沒有權力分立的體制,司法不獨立,立法不能代表民意,而行政都是統治者在掌控,有人稱為「全權主義」,就是立法、行政、司法全都操控在少數人的手上,任他們顛倒黑白,為所欲為,所以威權體制就是人類最可怕的體制。陳志龍指出,1987年台灣解嚴之後,威權體制仍繼續存在沒有改變。所以台灣實踐轉型正義必須有質的改變,才有可能真正的改變。
受害者導覽不義遺址 國際學者體驗白色恐怖
節目中提到,國際人權專家參訪了幾個台灣威權時期迫害遺址,其中參觀國家人權博物館時,由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陳欽生以英文親自導覽。陳欽生是來台讀大學的馬來西亞華僑,然而1971年卻被政府用莫須有的罪名判了12年,「我每天過的日子不是人過的,曾經想說放棄自己,甚至找一個曾經迫害我的人跟他同歸於盡。」陳欽生現在只希望用自身受難的經驗,教育年輕的朋友如何尊重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
陳欽生表示,台灣對轉型正義的究責,到底該誰負責,到今天還沒有定論。他認為,要求究責並非想挑起族群紛爭,反而是希望釐清責任後,可以一起為國家奮鬥。
目睹關押陳欽生的牢房及羅列歷年受難者姓名的長牆,《寒冬》雜誌執行編輯馬可・萊斯賓蒂(Marco Respinti)指出,這是一個充滿悲傷的地方,意味著許多人曾在此受苦。沒有任何恐懼可以成為侵犯人類的理由。「最讓人震驚的是那面牆,那面長長的牆,牆上有那麼多的名字,可能大部分的人甚至所有人都是無辜的,而這不是電影,卻是真實事件。」
修行場所成廢墟 太極門是轉型正義失靈的受害者
國際人權專家也走訪位於汐止山區的瑞士山莊,這裡原本要規劃成太極門弟子修行練功的場所,卻因為1996年太極門案發生之後衍生的違法課稅處分,被檢察官、國稅局、行政執行署用盡各種手段多重凍結、禁止處分、經歷了23年半之後終於塗銷查封返還,原本美麗清幽的建築卻已破敗傾頹到完全無法復原,令人感嘆不已。
義大利穆斯林宗教史學家暨As-Salām伊斯蘭文化協會秘書達維德・蘇萊曼・阿莫爾(Davide Suleyman Amore)指出,走出獨裁統治並不容易,有時候人權問題甚至會在獨裁統治結束後繼續存在。歐洲宗教間宗教自由論壇主席Eric Roux認為這是長期侵犯人權而沒有得到修補的可怕結果。從表面上來看,這只是一個建築物,但對太極門弟子來說,它遠遠超出了建物的意義。最糟糕的事情莫過於摧毀一個人的夢想,而這個地方就像是一個被摧毀的夢想。他能感受到弟子們的痛苦和悲傷,積極建議政府應進行任何可能的補償。
威利.福泰(Willy Fautré)表示震驚,沒有預期會看到這麼多的建築物長期處於廢墟的狀態。全世界都知道太極門的案件,有許多人關注,希望能夠實現正義。他強調,這是歷史上的一個錯誤,轉型正義並沒有真正發揮作用,太極門是轉型正義失靈的受害者。
陳志龍指出,太極門事件從頭到尾都是造假,標準戒嚴時期白色恐怖事件的翻版。假案的標準流程就是製造檢舉函件、偽造的證人、假的事實。太極門刑事案件一開始全部的檢舉人都是假的,證人史越生也指出是配合檢察官作偽證;稅務案件也是當時臺北市調處自己編造的金額,一開始六張稅單也是假的。陳志龍問台灣有沒有領導人有這種恢宏的氣度來平反,還是只是虛與委蛇,跟威權掛鉤假的民主法治人權?平反應該從基層做起,喚起全民一起做,只要效應產生,平反是指日可待。
見證生命奇蹟 107歲阿媽為公理挺身而出
太極門弟子Kate談到她107歲的奶奶,奶奶在97歲時因為兒子去世,她身心大受打擊導致聽神經退化、雙耳耳聾。沒想到進入太極門練功後身心改善,兩個月後聽力恢復,全家喜出望外,因緣際會下全家陸續拜太極門掌門人洪道子博士為師,學習練氣養生之道,並自省對待自己與別人的心態,從中修改自己,「我們全家在太極門修心練氣過程中,短時間就大幅改善許多長久的病痛問題,讓我們重拾健康,可想而知我們心中有多麼地感謝。」
面對政府這27年對太極門的迫害,Kate全家人只要有機會,都會站出來發聲,2021年全家帶著奶奶一起到凱道遊行,奶奶還走完全程,因為沒有人可以忍受如此優良正向的良善團體,竟然遭受人權迫害長達27年,到今天卻都還沒有解決,「我想儘速終止太極門案的人權迫害,是任何一個了解太極門案、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會希望達成的願望。」
法稅改革聯盟志工阿鋒表示,財產權是三大基本人權之一,財產權被侵犯對人民來說是無法言喻的痛苦,「在法稅改革的路上,我們看過太多次人民的財產被政府沒收,導致人生陷入了極大困境。」阿鋒舉例一位吳小姐因為烏龍稅單,連看醫生的救命錢被政府扣走;基隆陳先生只因為欠費一萬八,一家四口賴以為生的祖厝差點被法拍,全家差點流落街頭。政府蓋下的一個橡皮圖章,背後就是一個家庭賴以為生的住所,因此財產權絕對是重中之重,政府在處理財產權問題時,必須非常嚴謹。
阿鋒提到瑞士山莊代表的是太極門師徒的共同心願,卻被侯寬仁檢察官捏造的假案破壞了,原先可以造福國家社會的場地,現在變成一片廢墟。台灣在制度上解嚴了,官員的思想卻還停留在戒嚴時期,就像威利.福泰(Willy Fautré )所說的,「在國家和公共機構中被公正對待是非常重要的,沒有任何歧視。因為一旦有所歧視,就意味著民主尚未完全實現。」
阿鋒指出,太極門為古老氣功武術修行門派,卻被政府機關所歧視,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27年的期間內,政府就像戴上有色眼鏡一樣,對司法三審判決太極門無罪、無欠稅、無違反稅捐稽徵法充耳不聞;卻對所開出的違法稅單念念不忘,直接導致了瑞士山莊的傾頹,甚至還將太極門苗栗修行道場預定地違法拍賣收歸國有。
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22號一般性意見闡明:表明信仰的儀式和典禮,以及這些行為所必須使用的建築禮拜場所、儀禮和器物,都在宗教信仰自由的保護之列。太極門瑞士山莊及苗栗修行道場預定地被查封及拍賣,不但違反我國強制執行法第53條、第113條之規定,更使太極門師徒弘法道業遭受嚴重破壞,並剝奪世界人權宣言及國際人權兩公約、憲法明文保障之宗教信仰自由,侵害文化生活選擇權、平等不受歧視及有效救濟等基本人權。
國際人權專家訪立法院監察院 呼籲政府解決人權迫害案
馬西莫.英特羅維吉(Massimo Introvigne)在拜會立法院長游錫堃時表示,之所以會關注太極門案件,是因為他們是台灣真心的好朋友也是捍衛者,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他們也都很樂意合作。台灣有一個鄰居喜歡在國際場合攻擊台灣。每一次台灣受到威脅、攻擊的時候,他們也都感同身受覺得他們也是台灣人。
馬西莫.英特羅維吉提出建議,根據他的經驗,像台灣這麼高度民主化的國家,要解決任何問題一定都是透過對話的方式。立法院院長游錫堃也回應,教授有特別提到太極門的議題,這個部分他也會來持續的關心。他歡迎來訪的學者專家提供民主先進的國家的經驗,像這樣的制度到底國會能夠怎麼做,如果說有方法的話提供給他,他願意按照建議。
國際人權訪問團訪台的最後一站是拜訪監察院國家人權委員會,拜會陳菊院長及田秋堇、賴振昌等監察委員,陪同訪問團最特別的有一位是蔡英文總統任命的首任台灣宗教自由無任所大使布興.大立,本身是基督教長老教會的牧師。
布興.大立聽到國際人權專家在國際關注太極門案,也特別提出呼籲:國際的人都在聲援太極門,趁這個時候,最起碼不要等修法,更重要的是應該把他們的土地還給他們好好用,讓他們的心靈上有一個修身養性。宗教就是把裡面善的一面弄出來,國家可以好好運用太極門這個部分,好好去做一個國際的外交。並強調,轉型正義是一步一步一步地轉,而且轉型越快越好,可是你不能把這個時間定在那一個時間而已,應該是延續的。
公民監督國會聯盟理事長曾建元教授表示,國家人權委員會成立已經兩、三年了,但仍欠缺職權性司法,職權性司法就是讓它要有一個武器,譬如說對於人權正在受到侵害的案件,應該有一個暫時處分權,停止那個違法或不當的行政處分的執行。陳菊院長也表示,願盡最大的努力促成。